最后的哨声像一颗冰冷的子弹,击穿了整座球馆沸腾的空气,十秒,记分牌猩红的数字冷酷地宣告:87-88,落后一分,球权在对方手中,这几乎是一条勒住脖颈、正在收紧的绞索,遥远的客队替补席上,零星传来压抑的、胜利在望的躁动;主队球迷看台则是一片死寂,只有硕大的电子计时器,每一次跳动都像沉重的鼓点,砸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。
混乱中,一次赌博式的包夹在边线形成,篮球如受惊的鸟儿,在两个白色身影的扑抢间失控蹦出,没有欢呼,甚至来不及判断方向,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追向那枚旋转的、决定生死的橘色皮球——
一道黑影,如蓄势已久的猎豹,从人缝中雷霆般蹿出,那是小贾伦,他没有呼喊,没有多余的动作,整个身躯在极限的伸展中化作一支离弦的箭,橡胶地板在他的蹬踏下发出刺耳的呻吟,指尖率先触到球,不是抓住,而是用一股蛮横的、不顾一切的力量,将它狠狠捅向前场,他自己则因巨大的惯性重重摔出底线,背部和地板碰撞的闷响被瞬间淹没。
球在向前弹跳,时间还剩七秒,小贾伦几乎是趴在地上,用膝盖和手掌碾过地板,把自己重新“撬”了起来,奋不顾身地再次扑向那颗球,他抢在对方回追的后卫之前,将球揽入怀中,像一个抱住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者,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抬头完全看清篮筐,身体还带着前冲的歪斜,他在三分线外两步,那个原本不属于任何理性进攻选择的位置,合球,起跳。
对方的中锋巨塔般笼罩上来,长臂几乎封死了所有向上的角度,小贾伦的视野里,只有那只不断逼近的巨掌,和后方隐约的篮筐轮廓,他的核心在空中像钢铁般收紧,以一种违背重感的姿态略微后仰,右手将球举到最高点,而后,手腕柔和却决绝地压下。
篮球划出的弧线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平、更急,像一道金色的闪电,堪堪越过指尖的封锁,它飞向篮筐的轨迹,牵动着两万颗静止的心脏。

篮网,甚至没有发出清脆的“刷”声,球是直直地穿过网心的,迅疾得像一道穿过时间的缝隙,只留下篮网底部微微的、涟漪般的颤动。
红灯,随即亮起,铺满整个篮板。
世界在那一刻失声,紧接着,积压了整晚的熔岩轰然爆发,声浪从四面看台倾泻而下,瞬间吞噬了一切,队友们疯狂地冲过来,将还保持着投篮姿势、仿佛已然凝固的小贾伦淹没,他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没有任何狂喜,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茫然,以及眼眸深处,那簇艰难复燃、却足以灼伤一切的火焰。
解说席上,嘶吼已然破音:“不可思议!难以置信!小贾伦-杰克逊!他从地板上抢回了希望,在时间尽头投中了神迹!这不是篮球,这是从绝望深渊里打捞上来的史诗!马德里,记住这个名字,记住这个夜晚!”
更衣室像台风过境后的船舱,弥漫着汗水、香槟和极致的疲惫,小贾伦避开喧嚣的中心,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慢慢解下脚踝上层层缠绕的绷带,脚踝处传来熟悉的、温热肿胀的痛感,那是今晚他一次次毫无保留地起跳、封堵、冲刺留下的烙印,他低头看了看,那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深红的印记,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狂欢的人群,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,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。

没有人知道,在那决定性的十秒之前,在球队第三节一度落后18分、进攻滞涩如锈死的齿轮时,他曾用力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对着脚下这片印着欧冠徽标的地板低语:
“就是这里了,要么成为火焰,要么化为灰烬。”
火焰燃过,灰烬温热,他静静坐在那里,像风暴眼里唯一安静的部分,比赛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,才刚刚开始燃烧,那颗穿越马德里夜空的绝杀球,它的轨迹,或许才刚刚划过起点。